转过身去继续他的工作。
石明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老崔,你一个人晚上不睡觉躲在这里就为了研究这个?万班长他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?”
石明远心想,这个神仙班也太自由了。
夜里熄灯制度都可以不遵守,直接就在房间里自己琢磨自己的小爱好。
难怪叫神仙班。
“别以为只有我这样,今晚只有我在这里,有时候他们睡不着的时候,也会来这里,你以为这一排平房关着门是装着什么重要东西?都是他们的私人地盘。”
石明远不吭声。
他不知道怎么接口。
你说这行为违反纪律,也行。
但这个特殊的地方,基本都是伤兵,情况又太特殊。
这时,老崔回头看了石明远一眼,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不守纪律?
石明远下意识摇头,然后觉得自己不该瞎说,于是又点点头。
“还算你是个老实人。”
老崔说:“不光老万知道,旅长也知道。我隔壁这间,小点,老万的地盘,有机会你进去看看,他在那里编纂他的伞降教材,说是要在退伍前把自己的经验和技巧都写下来,留给旅里的同志。”
“还有老丁,你别看他废了一只胳膊,他心里还有个突击手的梦,如果你有空每天下午从猪圈后面的小路上山,那里有片空地,去了你就知道他的小秘密了。”
“在这里的老兵,自尊心都太强。人废了,可是心没废,但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还没死心的样子,所以都躲着别人偷偷练,偷偷搞自己想做的事情。”
“你奇怪我为啥在摆弄这些玩意是吧?那我告诉你,有一年我跟人家外军联训的时候,对方的排爆员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,他们也是陆军,但是玩这些——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装置。
“同样是行家里手,人家能行,咱们为啥不行?旅里现在也开始培养各方面的专家了,只可惜我的眼睛瞎了一个,不然我肯定是全旅最强的那个排爆手。”
“何况了,我眼睛瞎了,等我退役了,我总得有门手艺不是?你说我能学啥手艺?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颓废,后来旅长来这里视察的时候找我谈了一次,说如果我愿意,可以继续钻研排爆,将来他给我推荐去GA局工作,他有个战友在里头当领导,需要这种人才。何况人嘛,总得找点事做,有事做,才充实,才不会乱想,不然你在这里待个几年,会疯掉的……”
说着说着,手里的电路板完工了。
老崔拿在手里,看了又看,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“看到没有?这是一块光电型的起爆电路板,这可是高级货,你见过没有?”
石明远摇头:“没见过。”
老崔说:“这上面都是光电元件组成,当这些元件接触可见光后,只要达到一定强度就能产生电流脉冲,如果接上雷管和炸药……”
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。
“知道要怎么拆这种起爆装置吗?”
石明远早听愣了,他哪见过这么高级的玩意。
这一刻,他对排爆这门专业忽然有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老崔,那你教我呀,我拜你为师。”
老崔愣了一下,摘下单目镜,放在桌上,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下士。
“要拜师?”
“对。我想学。”
“学我这行专业,很危险的,学会了,往后有事你就忍不住往前冲,然后危险性机会很高,比如像我这样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假眼球,然后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个盒子,用消毒液消毒了一下手,将眼球抠出来,放在消毒盒里。
之后,他用一只空洞洞的眼眶和一只正常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石明远。
石明远此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头发有些发直。
他虽然不断警告自己不要用异常的眼光去看待老崔,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去瞥那个容器里装着的义眼……
这是一种非常怪异而且震撼的感觉。
老崔的一个眼睛……
在盒子里……
“怎么?害怕了?”老崔嘲笑般发出了询问。
石明远心中的火忽然再次燃起,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:“不,我不害怕,如果老崔你愿意,我就给您当徒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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