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世界,也是高寿了。
这算是喜丧了。
柴绍年轻时亡国,中年丧妻,丧子,一辈子位极人臣,却也吃尽了苦头。
一辈子劳碌,终于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属于他的故事。
或许是老天觉得,他年轻的时候太苦了,他的晚年比这世上九成的人还要快活。
柴家,子嗣昌盛,个顶个的聪明。
不复昔日断子绝孙的样子。
他也没有什么病痛,或许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后,都有感应。
柴绍走之前的那些日子,他进宫说,这些日子常梦到发妻,发妻问他何时去陪他。
他说,自己或许真的要去陪妻子了,让她一个人在地下,孤苦无依几十年。
秦墨不敢不信,于是急忙询问袁天罡。
袁天罡只回了四个字:顺应天命!
这老神棍,神神叨叨的,秦墨忍不住骂了句。
但他也知道,这四个字,就说明,柴绍或许是真的走到人生尽头了。
所以这些日子,秦墨放下了手中的事务,一直陪着这位老人。
柴荣不在,自己这个做女婿的,得在膝前尽孝。
柴绍躺在摇椅里,院子里阳光正好,他旁边放着小几,上头一壶茶正汨汨烧着。
他说:“陛下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老臣这一辈子,也算是活的精彩了,又何必放下国事来陪我呢?”
秦墨说,“今日没有陛下,只有翁婿。”
他端着茶壶,给柴绍倒了一杯茶,“岳父大人,你可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?”
“心愿?那自然是有的,不过人不能太贪心,八十岁想活一百岁,一百岁,想看到子孙繁衍,没完没了的。
短命的,大多都是欲求不满的。”柴绍笑眯眯的道:“我儿还算争气,家里小子闺女一堆,我啊,下去后,也能面对柴家的列祖列宗了。
昨日,我那老婆子在梦中跟我说,说那些老祖宗都对我很满意呢。
死或许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,我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,在那个世界看着你们。”
死亡这件事,从柴绍嘴里说出来,似乎变成了一件温暖的事情。
秦墨能够感受到柴绍的精气神在一点一点的变好。
一个耄耋的老人,怎么可能如此呢?
他觉得有些悲伤。
“那您,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,或者想对思甜说的?”
“没有,有你这个女婿,是我这辈子的幸运,是我柴家的幸运,思甜嫁给你,是她的幸运。
有你在,她一生幸福,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啊,一辈子都在做错,唯独选了你当女婿,做的无比的正确。
你啊,是袁天罡口中的天命之人,以前我是不信的。
现在我信了。
我觉得,真有天命。
或许,你就是那个天命,来收拾那些逆天而行的人。
大周做错了,所以李乾来了,李乾做错了,所以你来了。
我希望大明可以一直在。
我希望,大明的红色,可以一直传下去。
不要彷徨,不要迷茫,你做的没错。”
柴绍声音越来越大,到后面,若不仔细听,却听不清楚。
秦墨,看着柴绍的眼睛缓缓闭上。
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。
阳光映照在这个老人的身上。
秦墨眼含热泪,跪在了老人面前,“小婿,恭送岳父大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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